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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晨歌

来源:本报讯 发布时间:2020-07-29

□王振海
  人生惬意的事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孟子曾云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者不与存焉。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如此这般的乐,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复制或粘贴的,因为真要把孟子所说的“三乐”都能修持齐备了,那可是相当不容易。然则对于芸芸众生而言,惬意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但是我敢说惬意的事情之一应该包括:酣睡到自然醒。
  凌晨时分,我与爱人亚明自然醒来。她在床上轻轻地悄悄地伸着懒腰,我也轻轻地悄悄地猫伸着双臂与双腿,我俩几乎同时问对方:“你醒了?”
  她说:“外面还在下雨,今天你在院子里跑不成了。”我看看床头柜上的红色小闹钟说:“那就还在家里跑。现在才5点,咱俩先不起床,就在床上窝一会儿吧。”
  把窗户打开后,淅淅沥沥的雨声,连同清晨时分特有的静谧,一时间传到耳边。
  遥望窗外,对面楼上楼下都还黑着灯,只有远处的路灯不知疲倦任劳任怨地递送着柔光。在若有若无的晨雾蒸腾里,雨像水晶一样纯粹高洁,在樱花、紫荆、榆叶梅的花瓣上柔丝般流淌着深情。偶尔一声车辆驶过。
  我们俩就这样神清气爽、魂若出窍、心如冰清、身如融化般在床上眯着眼睛平躺着。大约过了20分钟,静谧之中,一只鸟儿乍然开始了引吭高歌,犹如音乐会开始前全场俱暗中的一声强音突起,霎时间让人心头为之一振。这鸟儿一经开嗓,便一声接一声酣畅淋漓地独唱了大约半小时,音域宽广,音色优美,音质脆亮,宛转悠扬。
  我熟悉这种鸟的歌声。2011年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由西七路搬来文景路中段白桦林居兰溪区之后,我便有了在九楼听鸟的机会。九楼之上,我不止一次俯听过这美妙的歌喉,因为俯听,所以听得十分真切,就像在音乐大厅的楼上包厢里聆听音乐一样。此刻,又因为群楼拱卫的中央广场上空,宁静悠远的细雨中,只有这一只鸟儿在欢唱,所以又听得格外清晰。记得当年我还对这种鸟儿的晨歌专门做了几次手机录音,并在每周末给老母亲泡澡的时候播放给她听,母亲听后很是高兴。这几段手机录音现在还存在已经“退役”的老手机里。我也曾在运动公园晨练的时候听过这种鸟的咏叹,想数清它歌唱的乐句、乐段、乐章,却因为身在运动中没能如愿。今晨的雨声中,我想:鸟啊!假如您是春秋时期的伯牙再世,那我今天要努力成为钟子期,体会一下当你知音的感觉。
  这只鸟站在树的最高处,用一双爪子牢牢地抓住树枝,眼睛向着东方地平线,头昂起来,双喙不停地张合着,舌头变换着方位与姿势,借助双喙开张的不同大小与角度,推送出一连串奇妙的歌声。它的歌声,并没有因为树枝的阻挡而发生变化,所以听起来音效好极了,就像玉盘之中的珍珠滚动,清脆如同冬日暖阳下长长的冰柱融化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密集得就像一群瀑布自天而倾。这歌声是那样的清脆明亮、晶莹剔透,是那样充满着活力与张力,充盈着内涵与内功,令人犹如把酒临风般心旷神怡。居高声自远,这鸟儿的歌声,如磬似笛一般的音质在寰宇间回荡、清扬。
  我想去弄明白这只鸟一次登场到底能唱多少乐句?于是凝神静听,仔细分辨着那如攀登一般的缜密、欢畅的慢板。数数它唱过的乐句,一句接一句,句句新音符,每句不重复,每两句换唱之间只需要换一口气,用时也就两三秒。而它所唱的每个乐段,至少三十个乐句以上。这便是它演唱的最大特点。
  若细听它的音域,感觉已经涵盖了高音与中音,偶尔有超低音出现,令人想到音响中的低音炮。那旋律似有帕瓦罗蒂一般的咏叹和穿透、杨洪基一般的深沉和激越以及降央卓玛一般的缠绵与徘徊,偶尔也有一两句似哲人般的沉思。
  如果说要检验一下能不能让人随着它的歌声起舞的话,那么我推测广场舞大妈们完全可以伴着它旋律的嬗变,在华尔兹、四步的舞步中切换。
  若从它唱的内容上倾听,我似乎能分辨出它模拟麻雀、喜鹊、画眉、斑鸠、燕子等许多鸟的鸣唱声,但是却比那些鸟的声音多了一层亮色。
  已而天色甫亮,早起汽车的行驶声加入了它独唱的背景音乐。6:15,这只鸟大概唱完了五个乐章后,几只醒来的麻雀登场加入合唱,紧接着一只斑鸠也登场了,灰喜鹊、白头翁等也出场跟唱。那些鸟的演唱功底,都没能盖过这只鸟的鸣唱。
  从5:20的独唱开始,经历一个小时左右又转入大合唱。角色的转换,丝毫不减它的从容淡定、自信超然。我不得不叹服它技高力强,无论主演、领唱还是合唱。
  百度一下知悉,这妙摇心旌、余音绕梁的声音来自百舌鸟。百舌鸟身长25厘米左右,浑身黑亮的羽毛,喙是鲜嫩的浅黄色,还有一圈浅黄色眼圈,学名叫作乌鸫鸟,瑞典把它奉为国鸟,以善于模仿其他各种鸟的吟唱声而独步天下,因分布范围广大而闻名于世。
  我和爱人慵懒地在床上窝了一个多小时,听了一个多小时的独唱与晨鸟大合唱,心如镜湖映朗月,神似云海沐韶光,身心都被融化在这不可尽说的神奇妙音之中。
  聆听着雨,徜徉在静谧与喧哗之中,想着牡丹、紫荆、樱花、榆叶梅、迎春花、红叶李在晨曲中的神清气爽、花茂枝繁,不禁想起了那棵四季如一碧绿洁净的君子兰,那朵在我女儿凌晨出生前同时开放在尚德路西院家里窗台上的端庄君子兰,那朵三十年前的今天刚开放就聆听过百舌鸟欢唱的君子兰,还有常常与女儿共勉的“生活不能没有歌声”的意趣。一大早为女儿送上了一句“生日快乐”祝福微信,我们的心灵也怡然融化在了百舌鸟那淡远悠扬、高亢嘹亮的歌咏之中。

责任编辑:jryc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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